绿叶湿润2

2018-03-16 朋友的文章

一个日常读读写写的朋友,写得大多数东西都不愿意被别人看到,所以除了电脑硬盘以外没有自己的地盘。故借我这个阅读量极小的地方,想得到一些反馈。
全篇一共8章。

2.

我此生看到的第二个女人的乳房,来自于一个年轻的外国女人,棕色皮肤,栗色长发,衣服被刻意撕得粉碎,阴部毛发被剃光,发出古铜的光芒。那年我10岁,读小学5年级,这个女人是本色情杂志的某一页插图。
那天放学,我和同样一群10岁的孩子围在一个水泥砌成的乒乓球台子,目光呆滞的随着那颗黄色的塑料球有节奏的左右摆头。我所读的小学体育设施紧缺,且大部分都被无所事事但发育良好的初中生攻占,无可奈何的我们只好去攻占小学2年级门前的水泥乒乓球台子,一下课我们大家呼啸着奔向乒乓球台,书包在头顶像西部牛仔的绊马索一样旋转,即使台子已经有2年级的家伙在用,他们基本也会立刻收拾行囊,四处奔散,完全没有和我们商谈的意思。
我从小做事就极其专注,打乒乓球也是,所以我在场下左右摆头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在逐渐减少,等轮到我上场的时候,我拿起拍子,方才发现原本一同来的十几个人,只剩下四五个乒乓球重度爱好者,扭头看去,不远处的小树林里露出黑压压的几个脑袋顶,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做事专注但不能死板,我立刻丢掉球拍赶了过去。
那几个脑袋簇拥着一个手持书本的脑袋,我从未见过他们如此的热爱阅读,再努力凑上去仔细看,便看到上述的那个裸体女人。那本杂志现在想兴许是《花花公子》,因为其他的色情书刊完全没有能力拍出这么高水准的照片。手持书本的那个家伙姓陈,那时是半路刚转入我们班的,移民总是可以带来新鲜的文化冲击,这话一点不假,可惜那天他明显有卖弄的嫌疑,让我很不齿,因为在聚众阅读之前,他一定翻看过很多遍这本书了,但是当时他还是装作第一次看完全被震撼的表情和语气:我靠,衣服全撕碎了!奶子都漏出来了。
称呼女人的乳房的方式看得出一个人的修养,“乳房”是客观的科学的,但是稍稍太过正统和性冷淡;“酥胸”是有装逼的嫌疑的,但是那张图片的爆乳是不能用酥胸形容的,酥胸还是形容体积适中,形状佳,颜色白的乳房较为合适;“奶子”则是最猥琐的称呼,“奶”就是喂奶的动作或者产物,用动作或产物去形容一个本体,从语法上就是种偷懒的行为,同时,之所以我说这是最猥琐的说法,是因为在日后我遇到的那么多雄性动物中,所有用“奶子”称呼女性乳房的,无一不是猥琐的家伙。这是一种由结果和个别样本,推测整体的手法,目前没有遇到过特例。
现场在移民陈这句话之后,依旧沉默,大家全身心的投入对这幅画的关注上,只听见几个脑袋发出的呼吸,和不远处黄色的乒乓球击打水泥台面的声音。那天是个燥热的夏天午后,树的叶子肥厚浓密,树叶和人的鼻头一样湿漉漉的,几个脑袋凑在一起更显得闷热,这群人里,有的后来成了大学副教授,有的因为吸毒进了监狱,有的成了火锅店老板,那一瞬间思想却达到了统一,这是难得的。美国曾举办过一届盲人喜欢的设计大赛,第一名获得者居然是盲文版的花花公子,这再次印证了全体人类的统一的兴趣爱好。
话又说回来,那个时间,我们都只有八九岁,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现场绝大部分还不具备勃起的能力,比如我当时就没有勃起,只是觉着这是新鲜的和有冲击的,这种趣味具体是什么又完全没有概念。
那个姓陈的移民发现了我,无不嘲弄的说:小哑巴也来啦?
大家看向我,眼神里还残留着看裸女的迷茫,让我十分不自在。
移民陈接着问:你感觉怎么样?说说呗。
移民陈就是后来成为大学副教授的那个人,这家伙从小就有强行提问和煽动未成年人群体的潜质,周围的小家伙的目光从迷茫转为热烈,低声附和:说说,说说。
这个场景我在后来的素质教育体系里无数次的遇到,我站起来,周围人看向我,其实他们心里都是有答案的,都默念了一遍或者甚至已经写了出来,但他们不敢说,只好满怀热烈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向凑巧被老师选中的那个倒霉蛋,等待着他说出答案,答案不对,他们批判和纠正,答案正确,他们又有些遗憾,遗憾自己不是站起来那个。
我犹豫了长长地2秒钟,最后还是回答了。

回答之前,先解决前面的一个问题,就是移民陈喊我小哑巴的事情。
我直到初中,外号都是“小哑巴”,到了高中,因为被周围人确认发育成人了,大家终于不好意思再喊我“小哑巴”,就直接喊我“哑巴”。
我不擅长说话,天生的,科学上讲,叫语言障碍症。据我妈说,我生下来没有哭,当她看到闭着眼睛一脸阴沉,皮肤皱巴巴的我,心里很后悔。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7岁的模样,依旧愣愣的看着她,不做言语。我从2岁多才开始说第一句话,直到7岁,我能说的词语和说过的话都是可以数的过来的。
我妈:你知道我后悔什么吗?
我摇摇头。
我妈说:如果我说我后悔生下你,你会不会难过?
我迟疑了下,点点头。
我妈:那你觉着我会说这句话吗?
我摇摇头。
我妈:那你觉着我在后悔什么?
我又摇摇头。
……
我妈和我的对话模式几乎全是这样,她不停地耐心的问我问题,各式各样,就是希望我可以和她说话,发出声音。后来她发现这是几乎徒劳的之后,依旧坚持不停地问我问题,后来她告诉我,是医生指导她这么做的,医生说,语言障碍的孩子即使用肢体语言回复,也会对病情有好处的。但我是觉着,她只是养成了习惯。
但那天,我妈没有像往常一样有耐心,一连问了我很多个“你觉着我在后悔什么?”后,突然开始发火,声音也大了起来。
摇着我肩膀说:你说话啊?!你觉着我在后悔什么?
沉寂一会后,我妈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你妈现在非常不开心,说句让你妈能心情好起来的话。
我有些受到惊吓,但还是镇静下来,说:姐姐好。
我妈扑哧就乐了,她喜欢带我逛街的时候别人说她年轻,说她像我的姐姐一样。

我从有记忆的开始和别人交流起,就有这种能力,就是给对方想知道的回答。
我的语言障碍是大脑发育性质的疾病,就是没办法把脑袋里的想法转化成声音,但是写作,阅读,思考什么的都不受影响。因为想隐藏我说话障碍,我脑子要努力转的够快,要设想对方到底在询问些什么或者想知道什么,然后给出最简单的回答。这样对方就来不及知道,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我妈让我说句让她心情好的话,我瞬间就设想了N种答案的,例如肉麻的要死的“我爱你”,这样的语句我宁可她继续摇我肩膀也不会说出来;“你真好看”和“姐姐好”是同一种抖机灵的回答,可是我妈并不好看,她身材过胖,但如果不是发胖,怕是那时已经有了皱纹,我妈生我的时候已经30岁了,质问我她在后悔什么的时候已经年近40,我看过她年轻时候的照片,身材娇小,手里挽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被剪掉了,只剩下来一个胳膊,也许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给我另一半基因的雄性人类;“你不要生气”和“你要开心些”都是直接点题的回答,显得傻气没脑子……“姐姐好”抖激灵抖得恰倒好处,还能很好地传递出“我虽然哑巴,但我脑子还可以”的印象,能让她足够放心。
结果是显然意见的,我妈乐道:别看你闷头闷脑的,在学校肯定是个泡妞高手。

诚然我不是泡妞的高手,截至31岁,我只谈过一次恋爱,学校里唯一喜欢我的只有几个老师,那还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猎奇的愉悦感以及各种奥赛获奖证书。
比如上课,老师提出个难度很大的问题,全班都鸦雀无声的时候,他会知道其中有个人不说话,只是不想说而已。
“冯十二。”
我沉默的站起来,忍受那些热烈期待和幸灾乐祸的眼神。
“答案多少?”
然后我给出正确答案。一般控制在几个音节之内。
老师确认后说:“回答正确。”随后就能看到那些个幸灾乐祸的眼神又一次暗淡下去,老师露出猎奇成功后心满意足的笑容。我便可以完成任务坐下。
刚开始老师发现这件事情后,玩得乐此不疲,在办公室里他们无不八卦的渲染和传颂,于是每个任课老师都会在课上尝试一下,因为他们听说这个班有个闷葫芦,能完成不可思议的速问速答。猎奇有所得,他们又会兴奋的继续反馈给办公室其他人,结果我在每个新班级的第一个学期总是过得无比痛苦。
我最怕有新老师,不懂事,问完答案后,还说:可以给大家讲讲你的运算过程吗?
我基本瞬间手心就布满了汗水,在全民期待中,磕磕绊绊的开讲,讲到所有所有暗淡下去的幸灾乐祸的眼神又都重新燃起。
诚然,他们是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语法和发音会随着我说话词汇量累计程度变得愈发失控,直到有好心的同学小声告诉这个新瓜蛋子老师我有语言障碍才终止。
如果是熟悉我的老师,一般会问:你的演算过程可以下课和同学分享下吗?我就会点点头,然后坐下,下课铃响后,我把一张写好的演算手稿用磁铁固定在黑板左侧,转身回座位。看的人也总是那么几个好学之徒。
但其实读书时期,我只有理科才有这么神奇的表现,我的文科,比如语文和英语和政治都奇差无比,及格万岁。尤其是古诗词,这些需要吟诵以加强记忆和理解的东西,我总是搞不定,记不住,默读N遍记住了,考试一紧张,也总是缺词少字。

相比于上课,我确实特别喜欢考试,因为考试的时候大家都不能说话,安静的很舒服,而且大家都在努力给出答案,而我又特别擅长给出最后的答案。我喜欢数学,喜欢填空题,数学以及填空题和我说话的方式是匹配的,你只需要写出阅卷老师想看的答案就可以,不用用语言去描述你论证的过程是多么复杂和艰辛,以及你完成解题的秘诀和心得。

我被移民陈问到感觉的时候,其实可以摇摇头,不作回答,这样只不过印证了我的哑巴属性,他们是接受的。但是当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说出自己想法的冲动,现在看来,隐隐约约是要证明自己足够男子气概的一种孩子气的想法。说到这里又得说到我妈。

我妈说她喜欢女孩并且怀孕期间预期自己会得到一个女孩,而中国是不允许提前确认孩子性别的,怀孕期间,她就准备了很多的女婴配色的用品,不料却生出来我。东西扔了就太可惜,索性就在我身上试验。我小时候长的还算清秀,很难辨别雄雌,我妈不知不觉养成了把我打扮成女孩的癖好。所以我小时候总是留着长头发,衣服也都我妈选的,颜色鲜艳,她到后来甚至以别人辨别不出来我的性别为乐趣。例如上街,她在买衣服,吃饭的时候,会问店主,你看我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店主或者店员如果回答错了,她就会很得意的公布答案。现在回想,即使是我一个几岁小孩也能辨别出有些时候店主他们明显是刻意的回答我是女孩,好赢得我妈的满意,所以我妈每次的询问都会让我感到一种低智商的羞愧。
记得刚入学第一天,班主任姓王,是个身宽体胖的中年妇女,她让我们男生一队,女生一队排好队伍,我自然站在男生队伍,王老师很生气说:你这个女娃子怎么回事,不听我的问题吗?
我一直摇头,无比紧张,但是说不出话来,好在周围所有认识我的小家伙都指着我,大声对王老师说:老师,他是男生。王老师仔细辨别,才许可我站在男性行列。我要靠周围人的帮助,才可以证明我的性别,这他妈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而且从那以后,王老师总会把那这个场景也作为她和我的第一次初次会面,每次说完都露出对过去的美好向往的眼神,我对她的感激之情总会在她对我的感激之情达到顶峰的时候瞬间消减,形成一个激进的情感断差。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我妈对我的强迫异装癖好,直到我无声的以绝食作为反抗之后才终于确认放弃,然而几年的时间,所有的孩子都已经将我视为不仅哑巴,而且娘炮的奇怪的家伙。小家伙的排异心理是简单和残忍的,并且多次排斥之后,便会养成习惯,以至于有段时间我在体育课上的唯一体育项目就是给女生跳皮筋当作撑开皮筋的桩子,我不被男生接纳,女生们便会过来找我玩,而我拒绝跳皮筋和玩洋娃娃之类的绝对娘炮的事情,她们就合力劝导我帮她们撑皮筋,理由是我其实在性别上是归属于男生的,力气大,有毅力,站半节课都不应该累,如果有男生来占场地,我还可以保护她们。然而我木木的撑开皮筋站在那里时,无不渴求着那群雄性的小兔崽子立刻攻占这里,如果他们过来,我就立刻反叛,成为他们其中一员。但他们总是在追逐打闹之后,跑过来冲我嘲讽一番,又哄笑着离去。
直到某次体育课,举办乒乓球比赛,我一连干掉5名高年级乒乓球爱好者后,终于得到了男生们的认同。我专注度很高,对于那个黄色的球,有着超前的预判,记得小学我唯一搞不定的,就是门卫老大爷,据说他是当年差点入选国乒队的,他左右手都可以拿拍,且横拍竖拍都可以用,球打得角度刁钻,我手臂没那么长,即使知道球怎么飞,也够不到。
靠着体育特长,我终于找到了组织,但他们对我的过去还是了如指掌,问我看裸女感觉的时候,依旧包含着询问,起哄以及嘲讽。这大约能解释我为什么明明可以靠装哑蒙混过关,却依旧选择回答问题。当时的我已经被看到裸女的兴奋感和强调自己的雄性属性的欲望冲上了头。
我后来在停车场将两只手都放在何平胸脯上的时候,也瞬间回忆到了那副裸女,以及被移民陈提问的时候的场景,何平问的是:冯十二,你感觉好吗?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何平半躺在主驾驶座椅上,上身的衬衫被我笨拙的拉开,胸衣也被很不绅士的推到了乳房上面,她酥胸坦露,脸色绯红。何平的乳房,完全不是一个40多岁的女人应该有的,我推开胸罩后,脑袋里瞬间想到的就是汤显祖写的“沉香亭捧砚写《清平调》,也只怕你愁望的酥胸拍渐销”,我的语文是如此的差,也只有这种优美的句子,我才能深深的记住。那是一对坚挺的灵动的钝角锥形,干燥,温热,滑腻,像是两个热量未消,又被涂上胭脂粉末的糕点。我努力平坦手掌去握住她的乳房,大拇指去拨弄她的乳头,何平一阵痉挛,然后问出了“你感觉好吗”那个美丽的问题。
那天,我没有机会去进一步探究何平的下半身是否也和那个外国女人一样能发光,因为先是一束手电筒光照过来,然后便有个挨千刀的披着制服的保安走过来察看情况,何平用大衣迅速裹住了自己,我也慌忙从她身上爬起来,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冲动,保安很辛苦,不要杀人,杀人要偿命云云。

但那束光照射过来前,我已经回答了何平的问题,那个问题是那么的美好,那是用轻轻的气声对着我的鼻尖说出来的,距离很近,我可以看到她念“冯”字的时候,洁白的上牙齿轻轻叩击在下嘴唇上,她念“十”字的时候,舌头微微伸出来靠近我,嘴唇向前轻巧的撅起,她念“二”字,舌头又挑逗似的收回,离我远去……我不会错过这个问题,那是我仿佛等了31年的好问题。

我对何平的回答和对移民陈的回答也是雷同,我对何平口干舌燥的说:我想舔你。

20多年前,那个燥热的午后,我对着这群还无法勃起的幼年雄性人类说的是:我想舔她。
我知道我的答案又一次征服了他们,和课堂上我每次站起来,用5个字以内征服老师一样,他们无法反驳,只能望其兴叹,因为他们都找不到比我口中艰难的说出的几个字更能解决问题和表达想法的解释,我清晰地看到他们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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