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叶湿润4

2018-03-16 朋友的文章

一个日常读读写写的朋友,写得大多数东西都不愿意被别人看到,所以除了电脑硬盘以外没有自己的地盘。故借我这个阅读量极小的地方,想得到一些反馈。
全篇一共8章。

4.

我曾经对大学充满了美好幻想,主要原因就是大学离家远,我可以从空间上脱离那帮子从小学跟到高中的同学。这是典型的昆德拉的“生活在别处”的思维,只是高中年纪小,不知道其实“生活在别处”这句话之所以经久不衰,是因为它适用于任何地点和任何时间,它适用于我的小学和初高中,也同样适用于我的大学。我无奈的发现,大学相比于我之前的生活,不过是给我提供一盒换了包装的五仁月饼,撕开花哨的礼盒,仍是熟悉的难以下咽。
我这么怨妇似的开头,是为了烘托刘莹的出现,这个在我31年的有限的人生里唯一交往过的女朋友。刘莹无疑是美好的,我的悲伤又是实实在在的,每次我想到虚度的四年,总会拿刘莹来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不要悲伤,如果没有那些五仁月饼一样的时间,说不定现在都还没体会过什么叫月光皎洁。

上述的悲伤还要追溯到我的小学,那个被移民陈提问的午后,甚至还要再往前追溯一些,在那之前,我就有过“不文明”的名声。
有次,我和同班几个小子一起去撒尿。学校的厕所是简陋的,没有现在这种独立的隔绝开来的小便池,有的只是用水泥和瓷砖砌起来的一个沟槽,沟槽的边缘垫高供我们站成一排,沟槽的一头有个定时冲水的水龙头。这就导致在小便的时候,我们如果低头,就会不经意的欣赏到彼此的隐秘部件。他们看到我的XX,都惊叹说:十二,你XX真是他妈的大。我当时羞愧万分,如果不是在脏兮兮味道浓重的厕所,怕是真的要找个地缝钻下去。
我年纪大些后,回想到当年因为XX的尺寸过大而觉着羞愧这件事,觉得真是可笑至极,因为初中翻看各种杂志,就发现里面的广告基本都是宣传些能让广大男性同胞变大变硬的神奇药丸或者神奇器具,方才幡然醒悟,对于雄性人类,“小”是可以用来骂人的,“大”是可以用来炫耀的。但当时作为发育抢跑者,只是觉着粗鲁,有辱斯文,认为一个读书人文明的XX应该是娇弱的,细小的,不该这么长相粗鲁,杂草丛生。
周围发现这个秘密的家伙们应该和我当时的认知水平是一样的,于是有段时间,他们看到我,便会侧头咬耳朵,咬的皮笑肉不笑,咬的不亦乐乎,咬的我百爪挠心。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由于大众的认知水平不成熟对个体带来的痛苦,不说“阳刚之气”,至少也是“发育饱满”的一个特征,却被野蛮的定义为“野蛮”,有次他们咬耳朵的声音没有把控好被我听到,说“十二的XX像驴一样”。我悲痛的承认,我已经被他们归为禽兽的行列了。
等高中读杂书,看史记里,司马迁也许是因为自身条件后天不足,在文章里公然记载嫪毐转车轮的行为艺术,来释放自己的悲伤,我开始意识到,从古至今,大家都是对“大”怀有好感的;再后来我看到一本讲性崇拜的书,说我们祖先的长长的灵牌,本来就是XX的抽象模型,连祖宗都摆出来了,我就在内心里给自己鼓鼓劲,然后努力的凑在他们上厕所的时候一起前往,并且在上厕所的时候,刻意制造些声响来吸引他们的目光。
于是在几次赞叹声中,我稍稍平复了小时候的创伤,我也欣慰的意识到,随着大家年龄和阅历的提高,认知水准和见识也是水到渠成的。正当我以为可以自此痊愈的时候,学校突然将所有厕所的公共沟槽换成了每个人都隔绝开来的小便池,留给我的,只有自动冲水的声音和“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的提示标语。

“我想舔她”这个石破天惊的回答,对于当时内忧外患的我,无异于雪上加霜。这从他们看到我咬耳朵的热烈程度可见一斑。
我实在忍不住,便揪了一个家伙,问他到底在碎碎念我什么。这厮也在聚众看书的那群人之列,姓王,也就是后来的火锅店老板。你看到他现在1米8,190斤的魁梧身材,绝对想不到当年他的瘦小模样。我要强行逼供,自然要找在发育层面上最落后的,来保证行事的顺利程度。火锅王听我的问题后,就看着我傻乐,也不回答。我收集好所有的愤怒,聚集在拳头上给了他一拳,然后把他按在地上逼问,火锅王立刻就妥协了,边哭边说:你自己说的啊,你喜欢舔女人的X,我说说怎么了?
我其实在揍他之前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可能和我的冒失回答有关,但是答案还是证明了了我对人性的估计不足。他们没有对那个使所有人倒吸冷气的无懈可击的答案寄予尊重,反而偷换语句的谓语,将舔得对象由“裸女”换成了“X”,格调下降了不知道多少个层级。在我惊诧和愤恨的时候,火锅王抓住空当直接跑进了王老师的办公室,打我的小报告。
王老师问我:你为什么打他?
火锅王在对面火上浇油的抽泣几声。
我:他说我坏话。
王老师问他:你说他什么了?
火锅王:没说,什么也没说。
王老师问我:他说你什么了。
火锅王在对面冲我挤眉弄眼。
我有理说不出,心里发誓等这个风头过了,我要再打他一顿。
我正准备接受“没有任何缘由而殴打他人”这一指控后,剧情又发生了很大的反转,王老师扭头对火锅王说:你什么都没说他不可能打你的,你怎么这么喜欢撒谎?这个毛病能不能改?……
成绩好,在中国素质教育体系里意味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我成绩优异,火锅王基本都是倒数,所以我的道德修养一定比他高,出了事,就该是他不对的。我侥幸躲过一劫,却没啥好庆祝的,毕竟我已经成为了他们口口相传的性变态。
更甚者,火锅王这厮当时一定是没有咽得下这口气,因为在第二天,所有女生看到我也开始咬耳朵,并急匆匆的走过。每天拉扯着让我给她们撑皮筋的女生一下子都没了,风头最紧的时间里,男生还会那我来调戏女生,说:你怎么不去找冯十二帮忙了?女生会厉声责骂回去,更有甚至会失声痛哭,找班主任告状说这小子说脏话了。我只有在一旁手足无措,心惊肉跳。
我们大家小时候掏过鸟窝,偷过泡泡糖,甚至掀过女生裙子的劣迹,都被遗忘了,不知道为什么,“舔X”这个梗的寿命如此之长,长到它从小学一直延伸到高中毕业,他们依旧乐此不疲。现在来看,一是因为我“哑巴”的属性本就引人注目,二是谈性色变的九年义务教育,搞得大家对“X”,“XX”的字眼都格外敏感,随口说说都快感十足。所以我小心翼翼的与人相处,因为一旦发生冲突,他们都会用“舔你的X去吧”为结尾,我一下子就如被扎穿的皮球,只有气急败坏的逃离现场的份。
火锅网王在去年过年的时候请我吃火锅,还对王老师骂骂咧咧,我问他是不是因为我打他这件事,他却完全不记得了;我尝试问他当年我的污名是不是他到处造的谣,他笑着说:当时年纪小,当时年纪小。尽管他丝毫没有愧疚之意,我却遗憾得的发现,自己已经不具备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能力了。

大学我只过了1个月的清闲时光,军训。军训大家只需要沉默伫立,最多就报报数。
军训过后,按照惯例,大家开始注意到我没办法长时间说话的情况,但是毕竟都是成年人,猎奇心理没那么重,很快也就平息了。当我正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被遗忘的时候,我注册正版毛片网站会员的事情被发现了。
众所周知,看毛片找资源是一件麻烦的事情,还要担心盗版插件和病毒隐患,我就索性自己花钱注册了会员,这实在是人之常情。其实身边所有人基本都看毛片,不看的只有两种,一种是找不到资源的,一种是从来没有被发现的。后者一般是文质彬彬,看到我们有资源也从不索取,看到我们快进浏览也不围观,我进行了细致的考察,发现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有女朋友的。

我宿舍在4楼,那天有个5楼的兄弟来我宿舍找我的室友,当时已经深夜,我准备在网站上缓存几部新的作品,第二天早上一般就成为硬盘资源了。这哥们显然也是同道中人,站在我背后和我探讨谁比较好看的问题,我嗯啊的回应着,懒得和他探讨。
突然,这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喊:我日,哥们你是注册了会员是吧?
我:嗯。
这厮:一个月多少钱?
我:199.
这厮:这么贵!可以啊。
由于深夜,我很不满意告诉他要小点声。
他也正要离开,兴奋地说:哥们,我住5楼,以后要是来借你资源可以不?
我迫不及待的想打发他,便立刻应允:可以,再见。
后来回想,这个决定真的是鲁莽的可以。因为没过多久,这厮便时不时拿着优盘来拷取我资源,终于有一天提出了让我把账号密码借给他的无耻请求。在后来,陆续有很多不认识的同学院或者别的学院的来找我拷资源或者借账号。为了账号安全,我定期会更换密码,但是又懒得每天应付这帮子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家伙们,我索性把我的账号和密码用张硬牛皮纸写在了桌子上。
我当时还抖了个机灵,来讽刺那些不付钱就想下载毛片的家伙,写到:宇宙寂寞,如果你无法抵抗,请选择付费精华正版。底下写上账号密码,还添上一句“每月15日更新。”
这真是一错再错。
很快,这张字条被人拍照,传遍了大学所有社交网络,我是很少登陆社交网络的,只是觉着楼道里跟我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并且扭头开始咬耳朵,我隐隐觉着大事不妙了。询问舍友,才知道大家都对我很感兴趣,他们觉着我很奇怪,居然每月花200块注册正版的毛片会员。我气不打一出来:浏览黄色网站这事可以理解,找种子下载毛片这事也可以理解,但是大家觉着注册正版的会员这事很奇怪?
值得庆幸的是,我在牛皮纸上没有署名,痛心疾首的是,这句我颇为自豪的广告词,传来传去,就成了“撸管要撸正版的”,这只是翻译的比较俗气,我忍忍也就接受了,我接受不了的是半个月后,大家社交网络上相传的所谓的“作者原文”成了“看X要看正版的”。于是我就成为了一个口口声声要“看正版的X”的猥琐男人。
我成功的从“舔X者”过度成为了“看X者”,从动词上看,显得确实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唯一的进步是,我仿佛成为了一个理想主义者,拿自己的终生名誉去打击盗版,维护版权。我愤怒的撤掉了每月15日更新的牛皮纸,将其扔到垃圾桶里,换上一张新的,写到“404 NOT FOUND”。写完后,有种客串了关部门的工作的快感。

对于一个大学生,一个月200块的会员费支出是比较奢侈的,所以他们的大惊小怪从这方面可以稍稍解释。我当时经济来源主要是我妈,其次便是各种比赛的奖金和学校的奖学金,前者保证了我每个月都有基本的物质保障,后者则支撑着我渡过经济上比较宽裕的大学四年,当然,凡是都有两面性,这些奖金也给我带来了一些无法避免的麻烦。
学校给你奖项总是不会偷偷的塞给你,他们会找个盛大的仪式,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递给你,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样可以激励更多的人以你为榜样去努力。王小波有个经典的“人瑞”的比喻,我在获得奖项的时候,自认为是可以被称为“人才”的,等到领奖的时候,俨然是个“人瑞”的角色,最要命的是,有时候主持人会微笑着将话筒递给我:冯十二同学,对于获得此奖,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这便是一个人瑞承担起自己责任的重要时刻了。
我每次张嘴出声,都看到下面很多睡眼惺忪人猛然诧异的向我看来,他们都诧异原来我是会说话的,这些人多半不是我很熟的人,也不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就是那些和我打过交道但是我永远都沉默以对的人,最让我悲伤的是,他们一般听到我开场说“大家好”的时候便开始由惊讶转为奸笑,然后笑着咬耳朵。天和我都知道他们在议论些什么东西。
我对每次发言其实还是有所准备的,一般是一两句作为一个合格的人瑞应该发出的声音,但是每次看到他们诧异的眼神和咬耳朵的模样,我都忍不住怀着某种情绪说出我在大学时期每次领奖都说的一句话“这是我应得的,希望你们也有机会领奖。”
于是坊间传闻里,那个“看X者”还是个自负的爱出风头的“装X者”。

刘莹在和我表白的时候,应该不知道我的这些丰功伟绩,我后来问她当时喜欢我什么,她说她喜欢我不说话酷酷的样子。
那段时间,我每天熬夜看电影,当然,我的身体没有好到通宵看毛片的地步,我是喜欢电影的,这是我枯燥无聊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也许是因为我说话说不利索,我特别喜欢会说话的导演或者演员,我喜欢埃尔帕西诺,喜欢看他佝偻着背,像演舞台剧一样大段大段的念台词,但也喜欢他演黑帮老大沉默的样子,剧情实在静的没声音了,才慢慢的甩出一句狠狠的人生哲理。我也喜欢王家卫,王家卫的电影里充斥着各种零碎的背景独白,主人翁的声音在荧屏外不间断的叙述着,但是在荧屏内却神色冷漠的匆匆奔波,像个失语者一样,《重庆森林》里,金城武唠叨了那么多关于凤梨罐头和失恋的想法,也只在找不到罐头的那次,冲服务员带着情绪喊了一句,于是就被当做了神经病。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我觉着这和我类似,区别是他们不想说,我是说不出来。
我后来想,对于人类,如果这个世界允许他们说,愿意听他们说,他们也有能力说,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话痨?

我每周五基本会熬通宵看电影,一部又一部,因为周六没课,能睡上一天。看电影和看球不一样,看电影会困。我们宿舍楼下,跨过一条街,有家星巴克,我会跑过去要一杯手冲的黑咖啡,50克豆子,超大杯,打包带走,这样可以保证一晚上的精神。刘莹就是那家星巴克的服务员,兼职。
那段时间,我特别喜欢王家卫的《一代宗师》。那部电影里,梁朝伟演叶问,章子怡演宫二,他俩噼里啪啦打了十几分钟,分开后,摆好pose,对着镜头念上一句可以被制作成广告的经典句子。这个叙述的方式,隐隐是有古人装X的风韵的,面对世事变幻,一句“是也”或一句“了然”或一句“善哉”就可以糊弄过去,真是省事。电影的开场是瓢泼的大雨,恰如刘莹和我表白那天的天气。那天是周五晚上,出门前,天空就阴沉的厉害,我换了人字拖,带了把稍显夸张的黑色雨伞,雨伞也恰如电影开场里,梁朝伟一脸淡然举得那把。
咖啡冲好后,我一般会趁热坐在星巴克店里喝上几口再打包带走。那次我还没有开始喝第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雨声。当时心里很开心,因为雨天看电影会惬意很多,下雨的声音也总会让人愈发的清醒,于是我掏出手机,准备再筛选下今晚的电影名单。此时,刘莹的脑袋伸入了我的视野范围内,她眨巴着大眼睛对我说:同学,我没带伞,要不,你待会送我回宿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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