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叶湿润7

2018-03-16 朋友的文章

一个日常读读写写的朋友,写得大多数东西都不愿意被别人看到,所以除了电脑硬盘以外没有自己的地盘。故借我这个阅读量极小的地方,想得到一些反馈。
全篇一共8章。

7.

电话铃声像泼妇一样撕扯着我的脑袋,还是个35岁的泼妇,正是如狼似虎的壮年。我招架不住,只好挣扎着,从床头摸索手机。酒店的枕头下没有找到手机,我半睁着眼睛打开床头灯,闹钟显示是凌晨2点40。
我迷迷糊糊的脑袋运转不动,想不出谁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当时已经是入冬,南方没有暖气,只有空调,而南方的空调似乎也不太懂如何制热,温度还是那个室外温度,空气却被倒腾得干燥的厉害,加重了我的困意。
那次我又是在厦门出差,但出差和何平无关,是有其他的项目在做;截至被凌晨电话吵醒那天,我和何平确实长短不一见过五次,但是还是完完全全的甲方和乙方的供需关系。所以当看到来电备注是何平的时候,我瞬间就清醒了,这通电话在呼呼的空调声里显得诡异和新鲜。

我在这个故事的开头就表达了我对何平的爱慕,这种爱慕成型于那个展示了劳动人民愤怒的五彩斑斓的盒子,何平在扭头偷偷观察我的时候被我发现,不可逆转的上演了一出妓女爱上嫖客的好戏,当然我是失足者。
我也提到,那次是我第四次见到何平,第五次是何平帮我们引荐他们公司的其他高管,石井找了家点个鸡蛋羹就要800多的饭店,安排了一场如果不是能报销我们一辈子都不会舍得吃的饭。期间他无不炫耀似的一个接着一个讲述着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冷笑话,企图使整个吃饭的氛围变得热闹些,作为一个日资公司,负责技术的日本人滔滔不绝,负责商务的中国销售闷头不做声,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有趣饭局。
酒过三巡,石井脸色绯红的站起来,举杯提议大家建立一个微信群,以便分享生活,促进友谊云云,大有当年皇军呼吁建立亚洲共荣圈的豪情。我尴尬的厉害,低头装作看手机遮羞,但也没有阻拦石井,因为这样我便可以拿到何平的微信。我几乎在第一时间通过微信群添加了何平的好友,也几乎在第一时间被通过。
我发送文字给何平,试图和石井划清界限:不好意思,希望这个无聊的饭局不会彻底破坏我们之前达成的合作。
何平正在耐心的听石井讲段子,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了下,眼睛瞬间搭了我一下,又放回手机,回复:不会啊,蛮有趣的。
我突然来了兴头,决定和何平开个玩笑:何小姐,中日友谊不是单单靠您一己之力可以维持的,你可以坦率些,我理解的。
刚发送过去,石井已经将一个笑话做了个结尾,一脸兴奋地眨着眼睛,等待着大家的反应。那几个何平公司的高管估计也喝得差不多了,智商下降的可以,都笑得又大声又真诚。石井彻底来了感觉,说:我又想到一个笑话……
我微信:何小姐,我受不了了,您看到您面前的叉子没有?我待会儿会要求您递给我,然后我会用这把叉子插入这个日本人的喉咙。
我发过去,待何平抿嘴看完,便清清嗓子:何小姐,不好意思……
周围一圈人见到我要说话,都瞬间静止看着我,我不慌不忙:您,可以,把那个叉子递给我嘛?
何平面前有一副没有使用的餐具,那边叉子不锈钢材质,在夸张的吊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确实是把称职的凶器。
她刚看完的那句作案提示,双手抓着手机,眼神流露出狡黠,当然还有些犹豫,她拉长了声音:o……k……
我极其严肃的冲她伸手:谢谢。

那个玩笑出现了意外,何平最后也没有把叉子递给我,当我一脸严肃的对她伸出手等待和她憋着笑一脸犹豫的看着我的时候,我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叉子,是石井放进去的。石井口气中还带有些埋怨:不用麻烦何小姐吧。来,用这把。
我看看他:你确定?
他:嗯,用吧。
我接过来叉子,去看和平。何平已经笑出了声,我也笑着微信给她:所以,何小姐你看,日本人最可爱的地方就是从不给他人添麻烦。

我滑动接听:hi。
那边是何平稍稍有些异样的声音:冯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但事情特别紧急。
我:请讲。
何平:是贵司的石井先生,突然从警察局给我打电话,让我来联络您去警局接他。

我刚刚清醒的脑袋又瞬间浆糊一般。
石井也在厦门,只不过住在岛外的一个酒店,同样他也是有技术项目在跟,怎么半夜三点出现在警局?
我们假设他杀人放火强奸妇女被抓了,第一时间一定是打电话给我,但是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而是打给何平?
我问:什么事情?他说了吗?
何平:石井先生没说,只是说让您尽快过去一下。
我:好的,对不起,添麻烦了。我这就出发。
我正准备挂断电话收拾衣服,何平在电话一头说:冯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和您一起去吧?
我:嗯?
何平继续:这边我还是待得时间长些,认识些朋友,处理起来也许会有帮助……

我喊醒了司机张师傅,赶到何平家接她出门。抵达的时候,看到何平站在小区大门前的路灯下。她穿着蜂蜜色的及膝风衣,双手插兜,手腕悬了一只棕色的包,依旧站的笔直,静静的等待,相比于白天的干练,现在显的特别温柔,也是是路灯的原因,米黄色的路灯散落在她的蜂蜜色的风衣,真的映射出些许蜂蜜的光泽。。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何平上车坐在后排,简单寒暄便直奔警局,期间只有何平打电话给了警局的一个朋友询问情况,对面回复也不清楚,需要立刻询问值班同事,稍后给回复。车厢里便静了下来。
毕竟是凌晨3点,即使是厦门,路上也已经空旷了很多,路灯很有节奏的挨个跳落在车子的仪表盘上,又瞬间闪走;每隔段时间,会有似乎更加着急的车子超车驶过,唰唰的很好听,似乎也是有规律可循;车子变道转向灯打起来的时候,嗒嗒嗒,好像是某个章节的变奏……这样的深夜在很多航班延误的夜晚我都独自一人半躺在副驾驶静静度过,聆听这个仿佛有幽灵指挥的交响乐,而此时,我的背后正端坐着一个美丽的女人,距离我有30厘米,陪我一起聆听周围的一切声音。我心想,石井即使被枪毙了,都是死有所得,重于泰山的。

我们抵达警局的时候,何平拜托的那个朋友已经提前到了,是个小科长,骨瘦如柴,眼圈深黑,看来经常深夜被叫醒紧急对应。
小科长见到何平,疲惫的脸上立刻泛起些光泽:何总,我早到了几分钟,大致清楚了。于是我和何平就先听他讲述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科长手里端着保温杯,把尖嘴伸进去吸了一口热水,润了润喉咙,然后煞有介事的开始讲述:这啊,说来有些复杂……

石井并没有犯什么严重的罪行,只是犯了奇怪的罪行,简而言之,他既是受害者,又是犯罪分子。
所有经常出差的商务人士,一定在酒店门下都见到过提供按摩服务的小卡片,这些卡片都制作简陋,上面有个发育过度的女人搔首弄姿,旁边的文字也都大同小异,例如“学生妹”,“高级白领”,“安全”,“正规”等等。门内,是漂泊各地,居无定所的生意人,门外,是为了生计,贩卖肉体的组织团伙,沟通的桥梁,就是门板下毫米距离的缝隙。寂寞深夜,一个人在酒店渡过,难免心猿意马,拨打卡片上的电话,询问服务。但所有的酒店,一定都有类似于“拒绝小卡片,安全你我他”的提示,一方面当然是卫生安全,另一方面就是警告所有精虫上脑的家伙注意“仙人跳”。
仙人跳经常被爆出,手法多种多样,最经典的就是,一哥们看到卡片上丰乳肥臀的小美女,电话打过去,来了个四五十岁的大妈,稍微有点尊严的男人都是会立刻拒绝的,然后大妈就会装做很生气的样子要打车钱,少则2000,上不封顶。你拒绝,大妈就喊“欺骗少女”或者“欺骗女生”,你要是横了心不给,不出5分钟,门口便会堵上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差不多都是大妈儿子的年纪,纹身,黄发,摩拳擦掌,要为母报仇。你如果不想把事情搞大,就认栽付款了事。
石井这次遇到的要好很多,他打完电话,对面一很客气的声音,让石井加微信,转400块。石井转过去,不到半小时,便来了一个长的还不错的年轻女孩,两人甚至也成功的发生了关系,只是据这个小科长说石井表示发生关系的过程不太满意,当着何平的面,我也不方便问具体是哪方面不满意,由他继续讲下去。一番不太满意的过程后,女孩问石井要5000块,说之前的400是订金,5000是后付款。石井拒给,于是门口瞬间多了5个小流氓。小科长说这个组织就在石井隔壁开了房,就等一声令下,呼啸着出现。
据石井说,五个小流氓一脸凶狠的掏出了女孩的身份证,其中一个头目是东北口音,告诉石井这女孩只有16岁,石井是在诱骗未成年人并发生性关系,刚才5000人民币拒绝了,现在要8000,不给就送警局。
石井的手机已经被这个年轻女孩偷偷藏到了手里,无法联络外界,身边围了一群小流氓,只好认栽,但是毕竟是个商务人士,谈判头脑还是有的,表示钱包里有几千块现金,全部拿出来给他们,多了自己绝对不给。东北小伙子也没说不行,就让他先把钱包里的都拿出来。
变故就出现在石井掏钱包的时候,自己日本国的护照掉了出来,东北小伙子眼明手快,一把抢过来,说:我日,怪不得普通话这么磕碜,我还以为是安徽人,妈的原来是日本鬼子。
中国从来不缺民族主义者,这群人看抗日剧长大,平日生活里被老板骂,被老婆唠叨,被孩子抱怨,某一瞬间,他们发现自己可以代表一个民族发声,就立刻化身为民族英雄,砸车砸店唱国歌。这个东北小伙子估计也是其中一员,瞬间情绪就控制不住了,说:妈的日本鬼子,来玩我们中国女人,老子削你。
好在是这群人估计经常蹲点熬夜,发育不如石井,石井奋力挣脱下,居然冲出了房间,跑到了大堂,酒店保安过来保护了石井,石井穿着短裤在大厅报了警。警察到的时候,作案团伙早就消失无踪,只好让石井穿好衣服,到警局受审。石井原本是受害者,不料受到了惊吓,太过实诚,将自己和未成年少女发生关系的事情也全盘托出,这是比较严重的嫖娼罪,警局不方便直接放走,就让其交赎金,并且表示要拘留2天。石井还有重要的项目第二天要跟,但是钱包全被拿走,就想联络我解救他,没料到手机也没了,在衣服里好不容易搜出了名片夹,名片夹里有何平的名片,思来想去,只好决定打给何平通知我一下。

小科长讲完,又有滋有味的喝了杯水,像个很满意自己表现的说书人做了最后的总结:这事儿啊,讲到这也就完了。

我尴尬不已,觉着这事能他妈写小说了。偷偷看了看何平,她也面红耳赤,尴尬的正在看我。我问科长:那……请教您,怎么处理?
小科长瞬间一脸不屑:说这话太见外,我和何总是老朋友,拘留我来说说,应该不用了,毕竟人家也是外国朋友不是,得留给人咱们中国宽厚仁慈的印象你说不是?不过,这罚金还是得交,已经备案了,不交直接放走也说不过去……
何平:没问题。麻烦您尽快处理。
说完,何平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看厚度,应该是这个小科长两个月的工资,塞到了小科长手里:别见外,您看需要什么手续通知我们,请尽快处理吧。
小科长把信封拿到,估计是怕旁边人看到,瞬间塞到怀里,倒是拿的大义凛然,颇有真小人的风范,说:不用啥手续,我去告诉下几个负责的兄弟,待会这位冯先生签个字就好了。

石井很快就出来了,一脸的崩溃,看到何平忙不停致歉,表示添麻烦了。我们先送何平回家,上车的时候,石井坐副驾驶,我和何平坐后排。
我和何平很尴尬,索性不说话,石井更是背影都透露出颓废和消极,老张司机是个老实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瞎问。全车人又一起聆听夜里的马路之音。
石井突然扭头看了看我,又扭了回去,然后通过后视镜又看了看我,说:你们要是想笑就笑吧。

我第一个迸发出笑声,紧接着是何平,她捂嘴也咯咯笑个不止,老张不明所以,但是气氛带动了他,傻呵呵的跟着陪笑。石井最后也绷不住了,苦笑着摇头。
石井:冯san,真的是不讲道理啊,这些人。
我:嗯……
石井:没有所谓的信誉可言啊,冯san。
我:嗯……
石井:简直太可恨了!
我觉着再由他抱怨下去,何平该觉着无聊了,便批评他:你不要这么理直气壮。
哪知道石井瞬间气焰嚣张起来,透过后视镜拿小眼睛瞪我:我完全理直气壮!冯san,我们谈好了条件,我也付了钱,他们原本就是个圈套!
我笑:所以你就理直气壮……
石井:当然!所有人在酒店都会有些想法。冯san,我问你,你在酒店会不会有时候感到寂寞?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其它场合讲,则是实打实的不登大雅之堂的黄段子,但是今天这个气氛下,反而显得没什么,我正准备开个玩笑搪塞过去,扭头看何平,惊觉她正在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在等我怎么回答。
车子正行驶在高速上,路灯有节奏的挨个从何平身上划过,一道又一道蜂蜜的光芒从她身上映照向我,从我角度看过去,她的头发是朦胧的,嘴唇是会发光的,脸庞是被光的粒子轻轻铺满的,她微微侧头,眼神又是那种我不可抗拒的狡黠,一瞬间我变得无比坦率。
我看着何平,对石井说:我会。

何平有些惊异我会这么回答,眼睛没有移向别处,还在看我。
石井又问:那你怎么办?怎么解决?
我依旧看着何平,对石井说:忍受。

石井:冯san,有时候我真的看不透你。你很受三敏先生器重,三敏先生说,所有厉害的sales,follow女孩一定都厉害,但是我几乎没有见你身边有过女人出现,你总是不说话,一个人下班,出差了就一个人回酒店。冯san,你有喜欢的女人吗?
我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了,何平的眼神此时是难以捉摸的,她只是平静的看我,我看不懂是不是她也有和石井一样的疑问。但我已经决定回答了,我痴痴的看着何平,对石井说:有。
石井:她一定很好看吧?
我眼神迷离的笑着看何平,对石井说:对,我只见过她几次,她美的不可方物。我看到何平平静的眼神一下子温柔起来,泛起了些许光芒。

石井:那她不喜欢你?
我失魂落魄望着何平,对石井说:我不知道,她离我仿佛很远,我不敢问。

石井语音里充斥的不屑:所以,我理直气壮!冯san,你太不勇敢了!
我:也许吧。
石井:你下次见到她,要主动,你至少要告诉她你的感受。
车子顺滑的拐了弯,何平那侧有个红色的广告牌将光打在我脸上,我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模样。我坚持和石井对话:真的可以吗?
石井继续埋怨: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瞬间口干舌燥,啊了几声发现自己再次发不出声音,何平的眼神看到我狰狞的表现,变得有些担忧,她轻声询问,努力不让石井听到:你还好吧?
石井俨然在通过说话来发泄着自己的不愉快,压根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很难看的笑笑,摇摇头,终于承认我又一次说不出我想说的情话来。
但我知道如果错过了今晚,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这个夜晚太熟悉,太疲惫,太有趣,我恰合时宜的卸下了所有担心和伪装,和何平眼神相对。
我深情的,用手指指自己,又用手指指何平,然后用两只手在自己胸前比了个难看的心,这个心比的一点都不优美,用力过度,手不停地颤抖。车又拐了一个弯,这下换我背后的广告牌将光照在何平脸上,她右手捂着嘴,惊异而又温柔,轻轻地对我点头,仿佛在安慰一个孩子一样说:好啦,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石井:而现在的女人,一般都是不太容易受感动的,实在不行,你不仅要说出来,还要抓住她的手,做些强硬的举措!
我扑哧笑了,嘶哑的说:好。何平也笑出了声音,摇了摇头。我慢慢将手伸过去,握住她的左手,何平没有躲开,而是任由我握住,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有些滑腻,但是那么的柔软,我只敢轻轻用我的手掌箍住她手掌的轮廓,不敢太用力。
车子又顺滑的左转,微弱的光影下,我看到她美丽的眼睛里,溢出出一粒晶莹的泪水,滑过侧脸,落入脖颈深处。

我确实讲不好故事的,这个故事已经被我讲的乱七八糟,没有章法,而且已经远远脱离了我最初的想法。我原本想说的就是我和何平之间的事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小时候,说起石井,说起刘莹,以及刘莹的老公李咏川。我打小就有这个毛病,小学的时候,作文就老跑题,那时候一篇作文只给800个格子去写,等写满的时候我一般都只是刚开了个头。
我想把何平的故事写出来,写了几万字,现在来看,两句话就可以概括,第一句:我在一个写满了“操你妈X”的电梯里爱上何平。第二句,何平在一宗卖淫嫖娼案后接受了我。这个故事的开头是惊世骇俗的精彩。可惜故事在开始就注定走向狗血和庸俗。

我和何平在一起的三个月里,公共场合,我就欣赏她,一到没有人的地方,我就会很不老实的伸手,去触碰她。我会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和她在路上闲逛,有时会揽着她的腰,亲吻她。她从不拒绝,只是当我太过分,甚至准备把手伸向某些温暖的地方的时候,会提示我,说:十二,老实点好吗?
偶尔,她也会很强烈的回复,她接吻有些笨拙,但是很用力,让我也有些疼痛,那天在地下停车库,我们两个终于都意乱情迷,准备进入某个更亲昵的阶段,不料被一个挨千刀的保安阻断。
保安敲敲我们的车窗问:需要帮忙吗?
何平轻轻拉我,意思是不要发火,我没好气:不需要,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
保安摸不着头脑,晃悠着离开了。我们也没了兴致,整理衣服离开。

我会带何平去很多她自己绝对不会的地方,大排档,摇滚酒吧,电影拍摄现场,以及不用很多钱就可以租下来的小型电影院。我带她看很多从未上映的地下电影,给她讲述背后的趣事。

那三个月,我几乎每周都安排在厦门出差,寻找她方便的时间,带她喝咖啡,吃东西,甚至无所事事,只要我待在她旁边就好。在和她一起的时间里,我突然变得特别健谈和希望表达,磕磕绊绊也要罗哩罗嗦说下去,实在不行就发微信,网络不好就发短信,我人生的前30年说的话都没有这三个月说的多。何平会优雅的坐在我对面,不厌其烦的听我讲述,她的举手投足常美的让我更加结巴,从年龄和表现来讲,我对何平的爱似乎是种恋母情结,我好像个牙牙学语离不开大人的婴幼儿。
我是爱我妈的,但是只在个别时刻,绝大多数时刻,我是孝顺,非要扯到肉麻的字眼,最多也是敬爱。我妈有时候会给我讲她小时候,十几岁的小女孩,背着凳子走上十里地去看露天电影。每当她讲述这些的时候我是爱她的,再想到她已成年并且衰老,而我是她的孩子,我就更爱她。但是当她催我结婚,唠叨自己把我带大是多么不容易的时候,我就只剩下敬爱和孝顺。
何平也会偶尔跟我分享她的看法和故事。她告诉我说她读书的叛逆期,喜欢涅槃乐队和柯本;讲她曾经偷偷在在头发里面染出一缕绿色和一缕红色的头发,白天用黑头发盖住,晚上就全梳出来……每次听到讲这些,我都愈发的热爱她,并且觉着她愈发的美丽。
但是为某种情感去定义本身是件危险的事情,我们终其一生,所有所谓的定义都是主观和微观的,我们每多活一年就更宏观一些。我想,从双方地位来讲,我对何平的爱甚至可以定位为SM(恋痛癖)。
弗洛伊德说,如果一个人长期处于痛苦中,他就会爱上给予他痛苦的这个人,并且把这种痛苦当作施加爱的过程,在痛苦中获得性快感。何平是给我太多痛苦的,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痛苦着,但是这种痛苦和兴奋的交织,又让我欲罢不能。这也是为什么我说这个故事的开始就注定走向狗血和庸俗。
我痛苦因为我知道我只是短暂的拥有她,甚至谈不上拥有,我只是短暂的出现在她生活中,同时博得了她的喜欢。我确信我未来不远的某一天会离开她,作为一个sales,我在第一次见到她和她握手的时候,就看到了她的婚戒。

好吧,何平是个已婚的女人,有家庭,老公健在,他们还拥有一个健康的孩子。饥渴男人爱上已婚少妇,我实在不愿意这么总结这个主题。但故事开了头,总要有个结尾,划不了感叹号,划个句号也好。

我和何平的分手是静谧和友好的。
那天我又安排在厦门出差,已经没有什么项目可谈,我是单纯的为了能在晚上接何平下班。中午艳阳高照,我心情大好,于是让老张司机送我到一个购物广场买咖啡,准备在广场附近渡过一个下午,顺便准备下今晚的计划。没想到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何平。
何平没有看到我,她只是侧身走过。她那天穿的不是职业装,而是十分休闲的运动套装,那也是我唯一一次见到她穿运动服。我握着咖啡杯,兴冲冲准备去打招呼,突然有个孩子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对她喊妈妈。那自然就是何平的孩子了,我在何平的朋友圈翻到过他的照片,照片显然找好角度拍的,比真人好看。
何平并没有俯身,而是撒娇一样的故作愠色,冲身后喊:XXX,快看你儿子!
紧接着,一个同样穿运动套装的啤酒肚男人出现,也是40多岁的样子,国字脸,头发还算稠密和油亮,他小跑过来,耐心将孩子从地下抱起来,还细心的将孩子腿上的灰尘拍掉。抬头和何平开玩笑:这不是你儿子呀?
他一把将孩子举起来,熟练的抱起来放在胳膊上,说:咱们不和妈妈玩……
何平像个小女孩一样继续撒娇:不是我儿子,送你了。

侯孝贤在《刺客聂隐娘》里,有段传神的设计。说隐娘练剑10年,成为绝世高手,按自己师傅的指示去杀一个大官,她悬在梁上等待机会,却看到大官已经有了孩子,他只是一个父亲,会陪孩子无聊的玩球,会坐着发困和打盹,隐娘最后没有下得了杀手。这个比方不太恰当,看着理解吧,其实我也说不大清我的感受。
那天风很大,我穿的是仿照何平买的burry的蜂蜜色的风衣,站在咖啡店门口,衣角纷飞,我相信我是好看的。人总是希望在自己特殊的时刻,将自己表现的好一些,我知道我终日痛苦着想象的那个时刻到来了,我需要离开何平。
三个人开着只有家人之间才有耐心开的玩笑,何平挽着啤酒肚向前走去,孩子绕膝,在厦门冬日明媚的阳光下,这仿佛只有话剧中才有的美满场景。
话剧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就是观众明明知道演员在骗自己,仍旧会相信故事本身,甚至相信演员本身。即使你怀疑这个男演员下了舞台就吸毒嫖娼,即使这个女演员滥交酗酒,即使这个可爱的孩子下了舞台,扭头就拿烟灰缸砸人,当他们站在舞台上,你依旧相信的泪流满面。
我怔怔的目送他们离开,在转角消失,最后在还是露出了微笑,笑的很知足,恰如那天明媚的阳光,我这么一个毫无道德感的商人,在那一瞬间居然衷心的希望所有的人都幸福美满,这是罕见的。
我特文青的冲着他们消失的转角挥了挥手,然后,我产生了幻觉,似乎何平突然从拐角出现,也冲我挥了挥手。
这么有仪式感的场景下少不了意淫,以此种方式结束这个故事冲淡了不少的狗血色彩,这一幻觉让我也心满意足起来,尽管我知道,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仍会像一个少年那样迷恋着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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